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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思琳的新生活網誌,紀錄2006年開版以來的工作與心情點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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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ugenio Barba 大師班工作坊日誌(六)演出本事

        我必須要說,我並沒有越寫越沒力。只是今天是演出日,狀況不同。

        今天晚上是演出,所以下午就開始彩排,但是這個彩排還是有中間打斷的狀況。我們的角色有點從原本的旁觀者變成協助者,因為晚上有更多的新的客人要來看戲。安靜作筆記的心也跟著浮動了起來。五天下來,台下的呼吸好像跟著台上的演出者一樣,緊張而期待。


本事

        演出的本事「圍城生活」,是從一個消失的男人背影開始。

        一個男人背對著觀眾,消失在舞台的盡頭。一群女人在家打掃,一名孕婦挺著肚子,等待著新婚第一天就離家的丈夫歸來。遠方戰事轟轟作響,女人們一邊縫紉小孩的新衣,一邊望向窗外。一群提手提音響的年輕女孩,興高采烈闖入這個時空,他們放下音響被要求作戰事訓練。然而女孩們畢竟還年輕,戰事訓練零零落落。

        孕婦肚上的紅色蝴蝶越來越大,象徵著嬰兒逐漸長大。即將臨盆之際,卻有鬼魅般的陰影纏身,最後嬰孩胎死腹中(或難產而死),紅色蝴蝶也變成了白蝴蝶。婦人拆下肚子與蝴蝶放在地上,遠方飛來一隻色彩斑斕的蝴蝶,在上空盤旋。女孩們播放著流行樂,跳著流行的步伐。女孩們穿梭在悲傷的婦人四周,唱跳嬉鬧。她們注意到斑斕的蝴蝶,追逐著。抓住蝴蝶,並撕裂牠,將蝴蝶碎片撒在已逝的白蝴蝶肚子上。女孩們一聲尖叫,緩緩的起身,跟著流行樂跳起了南管的傳統舞步。

        其他的婦女,開始縫紉。她們縫著自己的心,縫著自己的五官。直到最後,縫起了眼、耳、嘴。不看、不聽,也說不了。

        男人的背影,從舞台的盡頭倒退著出場。緩緩的蹲在婦女面前,沉默。


        演出的本事是還在發展中的劇本,但是已經有足夠的空間讓觀眾聯想。有人認為,胎死腹中(或難產而死)的胎兒,是傳統的南管藝術。傳統藝術被流行給取代,甚至扼殺。碩果僅存的傳統藝術,成了聲音微弱的一群,幾乎聽不到聲音。

        當然,Barba從發展到現在,從沒有講明這個故事在說什麼。如同前面提的演出雙重身份。大家都看懂一個故事,也能夠聯想另一個隱藏的故事。至於如何聯想,就是觀眾們的想像了。


演出前的記事

        在等待彩排的過程中,Julia先帶著演員們暖聲和暖身。Barba來了之後,確定了服裝,便從頭開始走一遍。到了最後一天了,其實導演不會再更動其結構,只會調整細節、眼神和節奏。此外,他仍然不斷提醒演員要注意道具的使用。道具的使用要顧慮到觀眾,道具如果有使用技巧需要克服,自己就必須要想辦法。道具是演員的一部分,演員必須要自己思考該如何完善的使用道具。

       「要如何引誘觀眾去相信台上你要說的事情。」Barba突如其來的冒出這句話。他盯著台上,三個女演員在打掃、邊聊天,然後其中一位放下掃把到後台去,然後穿著南管的戲服再出來。這同時,她也用南管的姿態出場。另外兩位女演員也轉化成為南管的表演風格。他突然說:「像這邊就不合邏輯。為什麼她出去再進來就變南管?」Barba指著台上,指著他自己排出來的戲。

       「我可以讓她們討論南管,她們喜歡唱戲,一時興起,玩起了扮裝遊戲。像惹內的《女僕》一樣,僕人趁主人不在家,玩起了扮裝遊戲。」Barba自顧自的說著,突然發現台上每個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大家面露驚恐。Barba調皮的笑了一下:「一個導演總是要留下一個你所知道的錯誤。像穆斯林一樣,他們在織地毯的時候總是織的完美無瑕。但是在他們的信仰裡,沒有人比他們的真神更完美,因此他們都會留下一個瑕疵,一個他們故意留下的瑕疵,不能比神完美的瑕疵。所以,我提出一個未解決的錯誤,我也提出一個解決的辦法,但是我現在不會更動了,你們不要緊張。請大家原諒我留下一個謙卑的錯誤吧!就留待下次,哈……」台上的人喘一口氣,Barba轉頭對我們頑皮的笑了一下。他知道他還有沒有解決的問題,但是他也知道此時此刻已不適合再做任何更動,不然會影響演員。


旅程的航行

        在戲走過一遍之後,Barba突然聊起來,他認為江之翠的劇場是個很棒的場地。不應該只是演出一次而已,應該要常常在這裡演出。即使,觀眾只有一人,也是要堅持下去。他說,多年前有一個年輕導演與七個演員,在一個小村莊的一個小空間做演出,而且他們常常被村民反對,常常沒有人來看戲。可是誰都不知道,這個曾經沒有人來看戲的劇團,後來會成為劇場史上撼動整個世界的人,這人就是Jerzy Grotowski。

        Barba也說歐丁劇場早期,觀眾也是只有少數幾個人。但是他們仍然堅持的繼續演出。「你必須要知道自己做劇場的意義在哪裡。」聽到這句話,我不禁回想到兩年前他在北藝大演講的時候,說了一模一樣的話。為什麼做劇場?如果你想要賺大錢或眷戀掌聲,那麼請離開吧!

       「做劇場是因為我需要。」那時候的他是這麼回答我們。「你為誰做劇場?為什麼做劇場?」同樣的話又再度浮現腦海。「不要拿社會環境當藉口。不要以為觀眾數多才是成功,如果你需要劇場,那麼就會有人也需要。那些來看戲的人就是那些需要的人。」

Barba又說:「你要讓來看戲的人感到值得。你要想,這個觀眾,即便只有一個,他付出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千里迢迢的到這裡來看你的演出。他必須坐在這裡不能離開,直到戲結束。加上往返的車程,這個觀眾花了多少時間來這裡。你覺得你的演出值不值得他這樣付出?」

    值不值得呢?

    一切的態度都在「值不值得」中間得到解答。如果你認為值得,那麼你對於劇場的態度也會截然不同,你會尊敬劇場,你也會善待劇場。用尊敬的態度去對待這個工作的每個環節、每個人。如果你的答案是否定的,又要別人如何的尊敬你的創作呢!

    那麼對我來說,五天的大師班工作坊值不值得呢?
    當然值得。
    工作坊好玩嗎?有人問。
    當然一點都不好玩。但是很值得。至少對我來說,又是一趟新的旅程。

    這趟旅程不會就此終止,因為我知道每趟旅程,總會為我開啟下一趟新的旅程。

    而且我知道,旅程沒有終止的一天。



(本文完,還有閒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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