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uch The Sky
關於部落格
賈思琳的新生活網誌,紀錄2006年開版以來的工作與心情點滴。
  • 25804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Eugenio Barba 大師班工作坊日誌(四)語言與文化的隔閡

        每天例行的開場白,Barba都會說明今天的工作內容。在工作坊的第三天中通常能量都會較為低落,第一天因為新鮮,所以士氣都比較高漲,第二天因為大家在尋找工作的方式,是磨合期,能量也為集中。第三天開始要工作繁瑣的細節,而且大家通常都會比較疲倦,所以能量也會較低。


語言與文化的隔閡與去蕪存菁的浪費

      「我好像又聾又瞎,因為我聽不懂中文,看不懂中文,也不會講中文。但是,我很聰明,我可以感受到台上所發生的事情,我要找出南管的本質,所以我們畢需要不斷的嘗試。排戲過程當中一定會有很多的錯誤,大家一定要很有耐性。這有時候一種浪費,真的很浪費,因為我們花了很多時間工作,可是最後只能選擇一樣,這的確是一種浪費。我覺得最重要的是語言的問題,語言的選擇是這齣戲很重要的關鍵。選擇語言一定有政治意含,但是不是你們台灣的政治意含,而是我的政治意含,我想要表達的立場。身為外國人的立場(註:他在丹麥也是外國人)。」

        今天處理的問題是語言的障礙延伸的相關問題。傳統的南管表演語言所使用的是泉州話,和我們習慣使用的台語有很濃的腔調落差。因此,一般觀眾並不一定聽的懂南管的唱詞。Barba今天試圖要解決南管唱詞的語言問題。他希望觀眾可以理解演員在表達的是什麼。

        對於導演的手法,有很多方式可以去處理語言的問題。重複,是方法之一。他可以先用白話文演一遍,然後再用傳統戲曲表演一遍。但是南管是「導演、演員、樂師」三角鼎立的狀態,也就是說:「結構、表演、音樂」三項是環環相扣的。牽動唱詞本身也等於牽動音樂性。為了讓觀眾夠理解演員唱的是什麼,可能會損失南管的原貌,這是Barba不樂見的。要如何能夠保留南管的風格,又要讓現代觀眾能夠理解,這的確對Barba這個老外導演,是一個很重要的課題。

        Barba企圖想要找到南管的本質,他在這三天丟出了數種可能性希望演員去嘗試。在這個過程中好像在摧毀南管,這讓南管的團隊們感到疑惑與不安。Barba長年下來訓練出一個直覺:要去相信腦袋裡無法控制的部份。他認為「原創」是需要很多時間去累積去練習,花很多時間去「去蕪存菁」。這也許很浪費,但是是必須。通常他會先反向思考,當他準備要導一個新作品時,會先去排斥它,抗拒它,進而從中尋找更多說服自己的可能性。這也是為什麼「原創」會產生驚奇的原因,因為跳脫出一般的思考模式,並解在許許多多的可能性中「去蕪存菁」只剩一件最好的。因此,演員和樂師相同都具有角色身份,在和Barba工作的過程當中,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


在舞台上要「眼觀四面,耳聽八方」

        Barba非常重視舞台的流動性與韻律感,這不只包含音樂所產生出來的節奏與音韻,是整體舞台的搭配:演員的呼吸、台上所發出的任何聲音、音樂與演員進出的節奏性等等。在他的導戲過程中,任何在舞台上會發生的事件與聲響,都是必須的,也必須精確的做到。反之,則刪除。因為必須精確做到,所以在排練過程當中,演員的能力與智慧也因此被突顯。

        不能否認,演員的基本功的確不足,對於舞台上的反應,也不如一般現代演員來的敏捷。這也許是傳統戲曲培訓的落差,但是我更相信,這無關背景。不管任何劇種,表演者在舞台上就是要「眼觀四面,耳聽八方」,把感官打開才能讓presence真正的在舞台上呈現。觀眾才能夠獲得足夠的能量。


演員的挫折

        在今天調整的過程當中,我們也見識到了Barba的嚴格。「傳說中」的有紀律的歐丁劇場,從今天的排練過程也可窺探一二。Barba不斷的丟題目,要求演員嘗試各種可能性。在歐丁的訓練中,他們就是不斷的去做,用身體去做。猶記上次歐丁演員Roberta來的時候,她就不斷的提醒我們,演員就是要不斷的去試。不要去想你現在做這件事情這個動作蠢不蠢,不能去想,「想」就慢了。就是去做。不斷的一直做一直做,突然之間就會越做越豐富,越做越順。長期訓練下來,信手拈來到處都是靈感。

        然而,我們最常看到台灣演員在排戲的時候,一點小小的挫折就匍匐不前,甚至鬧脾氣。看著今天舞台上的演員落淚,我就聯想到,如果今天導戲的人不是Barba,而是一個年輕導演,他該如何處理這樣的狀況,以及,演員會如何反應。值得讚許的是,台上的南管演員即便挫折而落淚,仍然咬牙繼續下去。這精神很值得被鼓勵的。而Barba並沒有因為他的哭泣而停止給予指令,只要求她一次在一次的繼續。他說:「演員就是要冒點險。你不可能完全做到像Julia的程度,但是你可以用模仿同樣的能量,做出一套妳的東西。但是妳要去做,不要想。」

        Barba的指令是南管演員必須要當Julia的影子。用南管的方式模仿她。當然,對我來說,我看過很多次歐丁演員的「示範演出」,知道他們長期的訓練歷程如何進行。要馬上模仿Julia的確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但是雖然不能完全相同,卻可以借用Julia的能量高度,發展不同的聲音。我開始警覺到,演員的準備充不充分,就在此時此刻見真章。即便你不確定妳是否做得到導演要求的狀態,還是要很有信心的做出來,直到他說停為止。

        另外,Barba也提到當我們在使用道具的時候,也是必須要不停的嘗試。當我們換新的道具時,最好的方式還是拿舊的道具來找靈感。不同的重量有不同的質地,會為演員使用新的道具時找出更多的可能性。

        除此之外,他也不斷的耳提面命,演員在台上不應該是鬆鬆垮垮的身體,脊椎必須用力。演員在台上最忌諱雙腳膝蓋打直站定,那對於action來說,根本是死路一條。要永遠保持膝蓋微彎的彈性。在Barba的書中層提到「Sats」,每個動作的過程當中都隱含了下一個動作的準備。膝蓋就是一個很重要的關鍵,當然脊椎也是。


對表演的反思

        南管的演員在台上表現出強烈的不安全感,因為這不是他們慣性的表現方式,當我們將他們的北極表演框架脫掉後,他們彷彿像裸露一般的不自在。其實在某種程度來說,歐丁演員們也有自成一套的訓練與表演系統,然而不可否認的是四十年訓練下來,他們練就一番「說到做到」的本事,甚至做的比說得多。一起參與工作坊的Julia,雖然年紀也大了,做起動作好像很輕鬆自在,但是她是可以馬上配合台上其他演員的呼吸,讓現代的身體進入南管的節奏中。這也是經驗的累積。

        最近聽到某些劇場演員們常說:「某些導演不能給我東西了。」
        演員是等待導演的給予嘛?
        我實在難以認同。

        Barba是個很會講戲的人,但是當演員準備的不夠充分時,反應就不如預期。勵志成為演員的人應該有警訊:「永遠都不該讓自己鬆懈。」一個好的導演能夠組織起整個舞台上會發生的事情,有形的或無形的。但是一個好的演員,應該是能夠隨時提供導演組織的素材,而且發揮到淋漓盡致。

        工作坊進行至第三天,也許很多人會覺得很無聊或疲倦。但是我卻覺得更有力道。一直以來對於跨文化的合作很有興趣,我一直在尋找突破語言隔閡的形式和工作方式,因此我之前碩士論文才會以Barba為主題。對我來說,看他排戲,腦海中閃過的畫面是很多關於他書上文字的印證。但是書上沒有提到的,最無聊的排戲過程卻也是我覺得最有趣的。因為導演工作最大的成就也就是解決這些繁瑣的過程,並將其統一與組織。尤其,對於他如何將「現代與傳統」、「西方與東方」、「形式與寫實」的結合如何具體的實踐,這讓我很聚精會神。

        我在想,文化融合的排戲過程中,是不是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對那個文化有太深入的了解?因為不了解,反而更客觀。是這樣嘛?我不知道,我還在思考也還在觀察。今天的狀況很多,可是也很精彩。排戲的過程當中,最掙扎的時候也是發生最多可能性的時候。

        期待著第四天。

 

(待續)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