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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思琳的新生活網誌,紀錄2006年開版以來的工作與心情點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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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ugenio Barba 大師班工作坊日誌(二)導演是神奇魔術師

        工作坊的第一天,我們提前先在江之翠的二樓集合。團長似乎很焦慮的不斷耳提面命大家種種注意事宜,原本平靜的氣氛也不由得跟著緊張了起來。第一天沒有機會讓大家互相介紹一下,只能觀察來參與的學員,似乎背景也很不同。有導演、有演員、有編舞家、有舞者、有學者。隱隱地,大家帶有一份期待的心情。

        工作人員引領我們上六樓,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江之翠的排練場地,也很適合做表演場地。跟我習慣的黑壓壓的排練場很不一樣。空間的另一頭是榻榻米鋪成的小舞台,其餘的空間是木頭地板。很明亮、很乾淨,空氣也很流通。搜尋著寧靜感的同時,Barba已經站在中央等待著大家。

        Barba沒有浪費太多開場白的時間,直接切入主題。向來不讓「旁觀者」參與工作坊或排戲的他,這一次也不打算破例。他要求大家必須要配合工作坊的作息與紀律,並視我們成為一份子,我們也必須「參與」。不定時的他會問我們意見,以他的角度,「導演」的角度。

        語畢,他要求台上的南管演員、樂師與同行的歐丁演員Julia照著上回工作坊發展出來的內容,從頭走一遍。這次演員只剩三個,比上次少一半,但是多了五個新的實習生。他很困擾,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走完一遍後,他問我們看得懂嘛?

        對大多數人來說,大概看得懂台上有三個女人在縫東西,然後Julia像一個外來者,被其他的演員用繡針刺倒在地上,痛苦的掙扎死亡。至於南管唱了什麼,幾幾乎乎是聽不懂了。頑皮的我們,揣測那是一個「扎娃娃」的故事。少了三個演員中,其中一個是貫串全劇的主角。也難怪我們看了一頭霧水,因為主角沒了。不過,我腦海中一直在想,Julia在台上好突兀,不是出場得很突兀,而是她的身體和聲音相較於南管演員,是屬於現代性的,Barba要如何解決這個問題,Julia的聲音要如何和南管結合?要如何讓現代與傳統在台上並置?這看╱聽起來真讓人衝突得很不舒服。但是,這也開啟我的好奇心了。

      「你們看到了什麼?」Barba問。
       有人說縫紉像是一種傳統的技藝,即將失傳的技藝,Julia像是一個來求藝的人,最後求藝不成,死了。
      「那她們為什麼要殺了她?」Barba繼續問。
      「可能因為要測試她吧!」有人說。
      「也許是要試煉吧!一種重生的意思嗎?!」我說
      「所以你們認為是一種意象嗎?一個象徵的意義?」Barba問。
      有人搖頭,有人點頭。
      「他們剛剛在演什麼我也看不懂。沒有邏輯。我不知道他們在幹麼,我不知道她為什麼倒在地上叫。我也聽不懂他們在唱什麼。為什麼?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如果是象徵,那麼它的目的是什麼?我看不懂,小朋友也看不懂。我不懂台上發生的事情,觀眾怎麼辦?」Barba說。

    「導演,第一個觀眾。從不同角度的第一個觀眾。」他說。


導演的角色

        導演是不同角度的觀眾,必須像普通觀眾一樣帶著未知的態度,從不同的面向去看台上發生的事情。這是Barba的第一課。不管是表演、音樂、畫面、文本、使用的道具等等,所有的結構,都是不同的面向。導演必須說服自己,用旁觀者的邏輯說服自己,才能讓它出現在舞台上,這樣觀眾也才會明白。我們要照顧到觀眾,即便只有一個的觀眾。

        Barba又說:「我不知道這幾天這齣戲會如何發展。我自己也不知道。做戲像是生小孩一樣,現在才是卵子與精子剛結合的時候,小孩最長成什麼樣子都還不知道。為什麼舞台上沒有男人?這件事情必須被解決。」少了演員的這件事情,勢必要調整,五天後的戲,應該完全跟現在不一樣。

然而,什麼情形之下男人不在場?他丟出這個問題。

    「為什麼沒有男人?」Barba問。
    「因為劇團沒有男演員。」團員說。大家笑了。
    「但是我不能在開演前跟觀眾說:抱歉,因為劇團沒有男演員,所以我們只有女演員在演戲。觀眾會問那你為什麼不找男演員,這不合理。我們日常生活什麼情況下,會只有女人沒有男人?」他問。
    「生小孩。」有人答。
    「雖然小孩出生是從女人的肚子裡,但是男人也有幫忙製造出一個小孩。而且,我小孩出生的時候我在旁邊。」Barba戲謔的回答。
    「講八卦的時候。」又有人說。
    「可能,有些時候男人無法參與女人的話題。但是,還有別的嗎?」Barba思忖著。
    「戰爭。」有幾個人說,有演員喊出來。
    「誰說的?……嗯!我也正在思考這個可能性。當男人們統統去打仗的時候,城裡只剩女人。很多歷史記載是這樣,圍城。這樣,就『必須』男人是不在的。」Barba說。

        對於Barba來說,他可以接受台上發生許多故事是彼此沒有關聯的。因為他認為我們人生也是常常這樣,生活中也會有很多不相關的事情發生在一起。因此,舞台空間的使用,成了時空交錯的一個技巧。因此他說:「演出也一定具有雙重的身份,具體和抽象」。看不懂潛在含意的人可以看得懂故事,看得出潛在含意的人,則可以自己發揮聯想,與個人經驗做結合而產生共鳴。

        Barba很快速的給予新的指令,要大家再從頭走一次。他幫不同的樂器和演員配對,要樂師跟著特定的演員。並要求演員除了改變某些動機外,其餘的段落保留,此外要求嘗試新的道具和服裝。他說最快的改變方式,就是「瓦解」其原本的秩序,即服裝、演員、聲音的改變。因此,台上多了幾個新的元素:「衣服、蝴蝶、聽到戰爭的聲音」。



神奇魔術師,越夜越帶勁
   
        Barba雖然年屆七十,卻擁有著像壯年人的體力,六、七個小時內沒見著他喝水,不間斷的工作,體力和耐力驚人。越到傍晚,他的思路越明晰。根據上述說的三個條件,已經發展成三個故事線,分別由三位南管演員來發展。

        一個發展蝴蝶的工作。蝴蝶「也許」代表訊息,帶來好的消息或壞的消息。工作人員必須準備一根棒子上綁著蝴蝶,像是日本傳統戲曲所持的道具蝴蝶一樣。第二位發展成女隊長,訓練女性打仗,必須發展一套程式動作以代表著「訓練」。第三位著服裝的演員,Barba要求穿著新婚服裝。他原本希望是白色的,但因為大家告訴他在中國人的傳統,新婚是紅色禮服。於是演員穿上紅色的新娘袍,而她的動機要求是她在縫製嬰兒服,她會有一個逐漸隆起的肚子,而且她的丈夫可能不會回來了。

       隱隱中,演員們開始有了共通的動機與障礙了。要解決男人不在場上的原因有了轉機---因為男人去打仗。當然現實條件是因為沒有男演員。南管演員告訴我,傳統的南管戲裡,男角仍由女性扮演。因此,舞台上沒有男人。這也符合之前說的「演出具有雙重身份」,具體的是因為現實考量,但是必須要交代給觀眾為什麼沒有男人在場。

        Barba常常在舞台上處理兩個以上的主題畫面,讓其交錯在舞台上。他不斷的試圖打破南管的慣性,不論是表演程式上或舞台畫面上。對聽不懂中文的他來說,他只能憑著音律與微小的動作來找出南管的特色。從他的劇場人類學的理論當中去套用他腦袋裡的邏輯其實不難。他在他的理論架構下將程式化的傳統戲曲和現代戲劇表演劃分為北極和南極。用這個方式分是突顯兩者的平衡與重要性,並不偏頗或輕視那一方。因此,當他在試圖打破表演者的北極表演慣性,有一種要試圖將他們推向赤道的感覺。把他們推離開北極圈,要他們換換環境,但是那個意圖並不是要他們永久的改變,只是要讓他們知道世界很大,南極和北極也是有交界點,在那個交界點是可以相會的。

        在這個過程當中,最明顯的有個地方。一個是當Barba加入新的道具使用時,傳統戲曲的表演者會很自然的使用某幾種特定的方式,會被侷限。另外,就是聲音的反應。他們對於舞台上會發生的聲響,包括音樂,已經習慣了,以至於失去原有的反應。例如,Barba要求演員跟隨著鼓聲,傾聽外面發生的聲音。然而,程式化的表演總是會慢了幾拍,動作快於聲音,與現實生活反應不符。而演員自己也沒有察覺到。
 
        另外,Julia帶了一個聲音訓練,希望可以演員們傾聽身體,而非用腦袋「思考」。她的訓練重點在於用身體幫助聲音。舉例來說,當我們施力抬東西的時候,會發出的聲音力道,與平常是不同的。對於傳統戲曲的表演者,唱腔與動作成套的訓練,會讓他們制定在某種框架下。現在把框架拿開,他們會顯得手足無措。但是,其實不只是北極表演者,對於南極表演者也是。現代戲劇表演者最常詬病的就是說話有「舞台腔」,這毛病也是來自於在舞台上說話慣性,喜歡把聲調放高。換句話說,也是丹田訓練不足。身體與聲音脫節。聲音,也是身體的一個部份,那是身體的一個樂器。Julia建議,用身體動作位置高低來幫助自己記住聲音的高度,所謂的高度也牽涉到發音位置的高低。不要被台詞牽引,拿台詞當作訓練個工具。當聲音與身體能同在一致性時,才能心有餘力去處理台詞的意義。

        訓練,不是毫無目的的。沒有目的的訓練是盲從。

       第一天的工作坊就頗耗精神力,台上台下都累的東倒西歪了。我的日誌也越寫越沒力。明天,加油!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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